十月下旬,X 上突然吵翻天。中國和土耳其網友你來我往貼迷因,幾天之內從國旗吵到長城、從經濟吵到歷史,日本、臺灣、西班牙的網友也跑來湊熱鬧。參與者還幫它取了個名字:「第一次推特大戰」。

整件事的起點,只是兩張玩笑圖。

起點:一隻貓和一顆跳傘的派大星

10 月 19 日晚上 7 點左右(臺灣時間),土耳其帳號 ArdaaZz(@BarkinResmii)貼了一張貓咪迷因,拿來調侃中國用戶。這個帳號只有約 560 名追蹤者,貼文截至 10 月 26 日卻累積了約 747 萬次曝光。

同一天晚上 10 點 54 分,中國帳號 LeLe(@LeLeluax)引用了這則貼文,回敬一張派大星(Patrick Star)跳傘、旁邊擺著土耳其國旗的圖,配上一句「據說土耳其的國旗是這麼設計的」。這則貼文截至 10 月 26 日有約 1,664 萬次曝光、16.7 萬個讚、近 4,000 則回覆,而帳號本身只有約 5,100 名追蹤者。

派大星是美國動畫《海綿寶寶》裡那顆粉紅色海星。這個梗是在玩「國旗上的星星是怎麼來的」:土耳其國旗是紅底配白色新月和星星,大英百科說關於它的由來有各種傳說,但沒有一個真正說得清楚。比較確定的是,鄂圖曼帝國在 1793 年把紅底白色星月旗定為海軍旗,當時星星還是八角,大約 1844 年改成五角,1936 年土耳其共和國再以法律確認這面國旗。星星的身世確實有點謎,跳傘這一說倒是查無記載。

兩個都是小帳號,貼文被看到的次數卻是追蹤者人數的上千倍。這是整件事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
兩支手機上的貓咪與跳傘星星塗鴉,示意兩張引爆話題的玩笑圖
兩支手機上的貓咪與跳傘星星塗鴉,示意兩張引爆話題的玩笑圖(AI 生成示意圖)

從國旗吵到長城,再吵到經濟

土耳其網友搬出長城迷因,開玩笑說長城是為了擋古代突厥人才蓋的。中國網友回嘴:現代土耳其離長城那麼遠,還順便講起漢朝和匈奴的歷史。

這個梗要看懂,得先補兩段歷史。

突厥跟土耳其有什麼關係? 「突厥」是中國史書對 6 世紀崛起的一群遊牧民族的稱呼,他們在 552 年左右推翻柔然,建立橫跨蒙古高原到黑海的突厥汗國,也是最早以「Türk」為國名的政權。大英百科把今天講突厥語族語言的民族都歸為 Turkic peoples,包括土耳其人、亞塞拜然人、哈薩克人、烏茲別克人和維吾爾人,說他們在歷史和語言上都和突厥有淵源。後來一支信仰伊斯蘭的突厥部族塞爾柱人往西遷,1071 年在曼齊刻爾特打敗拜占庭軍隊,之後大批突厥人移入安納托利亞,再後來才有鄂圖曼帝國和今天的土耳其。土耳其也把蒙古出土、8 世紀的突厥文碑(鄂爾渾碑銘)視為自己語言文化的源頭之一。

不過語言和血緣是兩回事。2015 年一篇遺傳學研究發現,安納托利亞的土耳其人在基因上和周邊鄰居很接近,只帶有少量來自東亞、西伯利亞的成分。今天的土耳其人說的是突厥語,祖先卻混了很多安納托利亞在地的人群。

長城到底在擋誰? 根據大英百科,長城是兩千年間很多段城牆的總稱。秦始皇約在西元前 214 年把各國舊牆連起來,主要防的是匈奴;漢武帝時又加固長城對付匈奴。到了北周和隋朝,長城真的有修來防突厥:隋朝為了抵禦突厥,前後修了七次長城。唐朝打敗突厥後,長城就不太需要了。今天觀光客看到的磚砌長城,大多是明朝為了防蒙古修的。所以「長城是擋突厥的」只對了其中一段。

至於中國網友提到的匈奴,是西元前 3 世紀起稱霸蒙古草原的遊牧聯盟。匈奴說什麼語言、跟後來的突厥或歐洲的匈人有沒有關係,學界到現在還沒有定論,傳統說法認為偏突厥語,也有學者主張是其他語系。兩邊網友各自拿它來加分,其實都還在考證中。

根據 Türkiye Today 10 月 22 日的報導,話題接著一路延伸到土耳其經濟和里拉貶值,還有各國品牌、文化符號,連 IMDb 影視評分都拿出來比。里拉的梗有現實背景:土耳其近年多次碰上里拉急貶,土耳其央行資料顯示,2022 年 10 月年通膨一度達 85.51%。X 的熱門話題摘要也提到,有人做了國力排行圖,把美國和中國列為超級強權、土耳其列為區域強國。

一邊是古老城牆,一邊是海峽與渡輪,對話泡泡串起兩地
一邊是古老城牆,一邊是海峽與渡輪,對話泡泡串起兩地(AI 生成示意圖)

也有比較敏感的支線。南華早報 10 月 25 日報導,一名土耳其用戶寫下自己和一位維吾爾族女性的對話,帳號疑似刪除前累積超過 200 萬次瀏覽。這條線會敏感,是因為維吾爾語也屬於突厥語族,土耳其的伊斯坦堡更有不少維吾爾移民社群,很多土耳其人對這個話題特別有感。報導也提到,近年兩國的商業和投資往來其實持續增加。到目前為止,沒有看到兩國政府為這場網路吵架起外交爭端的報導。

日本、臺灣網友也來湊熱鬧

中時新聞網 10 月 23 日報導,日本和臺灣網友陸續加入,有人畫起虛構的國際陣營地圖,用動漫、卡通角色和各種文化梗互相調侃。Türkiye Today 說西班牙網友也參了一腳,亞塞拜然和臺灣的帳號也在討論裡出現。亞塞拜然人同樣屬於突厥語族,語言和土耳其語很接近,跑來聲援並不意外。

Türkiye Today 也說,有些日本帳號站在土耳其這邊。這背後有段老交情:1890 年鄂圖曼軍艦艾爾圖魯爾號在今天和歌山縣串本町外海遇颱風沉沒,日本外務省記載當地救起 69 名生還者,再由日本軍艦送回土耳其。1985 年兩伊戰爭期間,土耳其派民航機從德黑蘭載出 215 名受困的日本人,這兩件事在兩國常被拿出來講。

臺灣網友大多是來玩梗、做迷因的,氣氛偏向看熱鬧。

X 的熱門話題摘要還記下一段插曲:中國網友稱讚起希臘,提到 2001 年瓦良格號航艦(後來的遼寧艦)獲准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往事。當年這艘沒有引擎的半成品航艦從烏克蘭賣到中國,土耳其以安全為由不讓它通過,BBC 報導它在海峽外等了 16 個月,兩國談妥後才在 2001 年 11 月 1 日由拖船拖過海峽;伊朗、希臘和印度的帳號也轉發了中方貼文。後來還冒出諷刺短片和 AI 生成的迷因影片,讓這場吵架在不同語言圈繼續流傳。

小帳號為什麼能衝到上千萬曝光

答案大多在平台的機制裡。X 的「為你推薦」動態,會照「你可能會怎麼互動」來排序,回覆、轉發、引用、按讚都算數。挑釁味重的玩笑特別容易引來回覆和引用,系統就把它推給更多根本不認識作者的人。

熱門話題頁再把零散的貼文整理成一個「事件」。這些摘要由 X 的 AI 助理 Grok 自動生成,頁面上也註明 Grok 可能出錯。本文參考的三則摘要(一、二、三)分別聊國旗迷因、國力比較和後續影片,每一則都讓更多人跑來圍觀。

推薦動態把少數貼文放大,翻譯稜鏡讓對話泡泡變了樣
推薦動態把少數貼文放大,翻譯稜鏡讓對話泡泡變了樣(AI 生成示意圖)

自動翻譯則把語言門檻拿掉了。看不懂土耳其文或中文也沒關係,點一下就能讀、還能直接回嘴。Türkiye Today 提醒,諷刺、俚語和文化笑點翻譯後可能變味,原本輕鬆的玩笑,翻過去可能讀起來更兇;不過該報導也說,沒有證據顯示是翻譯錯誤引爆了一開始的爭吵。南華早報同樣提到,雙方網友靠 AI 翻譯工具跨過語言障礙,讓吵架越吵越大。

還有很多人直接標記 @grok,請它用土耳其文、英文或中文解釋來龍去脈,或幫忙判斷某段歷史說法。AI 整理資訊很方便,答案還是要查證,這和 AI 代理寫程式時錯誤更難察覺的道理差不多。Türkiye Today 也提到,有用戶懷疑有 AI 生成的帳號混在裡面,這個說法目前沒有獨立證實。

看這類迷因大戰的幾個小訣竅

學生拿著平板比對資訊,老師在一旁說明
學生拿著平板比對資訊,老師在一旁說明(AI 生成示意圖)
  • 曝光數是被看到的次數,代表不了多少人同意,更代表不了一整個國家的想法。
  • 玩笑歸玩笑。Türkiye Today 指出,討論裡流傳的很多歷史說法其實是玩笑或挑釁,沒有經過查證。
  • 網路吵得再熱,兩國政府的實際往來還是走外交和經貿管道。
  • 看到特別刺耳的翻譯,回頭看一下原文,或換一個翻譯工具對照。
  • AI 摘要適合當入口,重要的數字和說法再回原始貼文和報導確認,跟學生使用 AI 的原則一樣,把 AI 當幫手、結論自己查。